读书让我生命如花

◎乔叶

  我是一个特别的人,这特别是指我的眼睛先天弱视。

  我的父亲是小学教师,小时候,父亲每个周末回来,都会给我讲两个晚上的故事,使我受到了古典文学的启蒙。母亲是农民,文化不高,但她心地善良。乞讨的人来到门口,她自己不吃也要给他们吃饱。母亲与邻里相处从来不记怨。她常对我说的三个字是:“补起来”,另一句话是:“人生在世除了靠自己,谁也靠不住”。母亲从来不把我当残疾孩子看待,她要求我学会做家务和针线活,坚决支持我看书学习。

  在书的滋养下,我的心态从小就很阳光,我爱唱歌、爱讲故事,初中三年,老师同学都很喜欢我。我看不清黑板上的字,老师考试时在黑板上抄完题就把题交给我,同学借给我课堂笔记,我与老师同学结下了深厚的情谊。初中毕业后,我就一心学习文学创作,开始大量借书,完成了高中到大专文科教材的学习,虽然没有文凭。

  我经常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地方台的《长篇连播》《广播剧院》《佳作欣赏》、《古诗词赏析》等节目。家人劳作一天进入了梦乡,我把台灯帽压低,将收录机的音量调低,一边贴到喇叭上听,一边趴在缝纫机上做笔记。我在文字的海洋里畅游,于是寒冬不觉冷、长夜不觉黑。

  十八岁那年,我郑重地给《山西文学》投了第一篇稿件,虽然没被采用,但编辑给我热情回信,说我有很强的记事和观察能力,希望我在理论上努力学习。之后,我报了鲁迅文学院办的创作函授班。二十三岁起,我开始在一些省市报刊上发表小小说、散文、杂文等。看着一篇篇文章变成了铅字,我仿佛看到了梦想的羽翼逐渐丰满。

  成家后,丈夫虽然是农民,但也爱看书。在农村三年创业屡战屡败,但有书为伴,我们坚信还有未来。意想不到的是,婚后第七年丈夫突患脑梗塞。我一个人给丈夫喂饭、洗脸、洗脚、熏针,陪丈夫康复训练,慢慢好了起来。因为我和丈夫在以体力为主的农村无法生存,我便毅然带着丈夫进城谋生。

  刚进城的日子异常艰难,租住的房子不见阳光,窗上厚厚的霜花一个冬天都不融化,屋里的温度始终在零下二十几度,睡觉时用玻璃瓶灌上热水取暖,脚冻伤了只能买一块钱的药膏贴。我们吃的是亲戚给的干菜,过年花两块钱买一斤豆腐足矣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我蒸了包子让丈夫上街卖,尽管一天最多才挣八块钱,但我们很知足。后来怕丈夫身体受不了寒冷,我又带着丈夫到雇主家里早出晚归做保姆。尽管一天才挣十块钱,但看着丈夫身体越来越好,又能在昏黄的灯光下给我读书,我就感到很幸福。

  我们的坚强感动了社会。在左权县领导的关心下,我在县残联有了第一份临时工作,努力工作的同时努力写作,撰写的稿件多次获奖。2010年,18万字的自传体纪实文学《我的左手扶住你的右手》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,2013年再版并获得第三届晋中文学奖;2015年,散文集《一盏心茶》出版并获得第四届晋中文学奖;目前,长篇小说《树盘上的过往》已创作完成。

  我偶尔会想到一个问题,如果没有书,如果我不去奋斗,我的生命会是什么样子?答案是:正因为与书结缘,我的生命才如花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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